有那么一个早上,确实有那么一个早上。是属于一个即将要复仇的少年的。他坐在一块承载过无数忧愁与欢乐的石头上发了一天的呆。
那绝对是一个裹着浓雾而不安的清晨,躁动的空气像血液一样流遍了全身。远处虽然已经炊烟袅袅、但分明看不出一点的静谧。俊俏的青年与美丽的姑娘也像他一样早早来到河边,提起水桶,哗啦哗啦打破了一片的幽静。但少年瞟一眼过去,眼睛分明充满了某种莫名的孤独与愤怒,正如拔掉的牙齿一样使得他隐隐作痛却无法摆脱。
少年始终相信是他的愤怒第一个打破了这河水一夜的宁静。
这愤怒与不安一直延续到了黄昏,白天即将要结束。暮色苍茫的黄昏负担起将黑暗笼罩世间万物的责任。忽而,一只倦鸟划过天空。少年狠狠的往这江水里吐了一口白花花的愤怒。心想,是我第一个打破这河水一夜的宁静,那么现在也该我结束对这河水一天的打扰。
他终于做出决定,是A让他唯一的弟弟受到委屈的,那么也应该有他来承担起这一切的责任。他毅然决定明天去找他复仇,为兄弟复仇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。
次日黄昏。暮色如哀歌。
少年这一年11岁,他要以他自己的方式(虽然这种方式很可笑)去了却这件事情。他约了A在村口的一个山坡头见。这时的少年毅然坚定,仿佛感觉自己已然是个中世纪骑士一样,出征前的兴奋与对某种不确定性的怀疑毫不留情的写在脸上。
少年开始像所有出征前的士兵一样,开始装备。只见,手执两米大长棍,肩披大红鸳鸯小被单,腰别两瓶娃哈哈,怒目圆睁,一幅少年英雄王二小般坚毅而略带滑稽的表情跃然纸上。
少年阔步昂昂地走到了坡上,他很聪明,他知道占领一个高地,从心里与地势上占据优势。只见,残霞似海,晚风吹来,少年汗水汩汩流淌、三寸头发迎风飘扬、被单飘飘站在山坡上。
不远处,出现了一个身影,这就是A。A曾经把他8岁的弟弟打得鼻青脸肿,A要比他高出一个个头。A慢慢靠近了他,少年二话不说往A的小腿上狠狠的打了两棍。为什么要打小腿,少年知道打来了小腿,他必然会弯下身子去用手去揉小腿,这样有利于他进行下一个步骤。很明显,A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因为他以为天下所有的打架,都会在打架之前说上一段对白,然后理所当然的开始打架。
可是,少年知道自己要打败A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。他做到了,当A在痛苦的傲叫的时候,少年抡起沙包,不,是豆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往A的肩膀后侧“框框猛砸”。还没反应过来的A基本没有还手的余地。砸了几分钟后,A求饶了,少年也累了,停止了殴打,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少年最聪明的地方是他知道如何善后,在一场不绝生死的斗争中,善后往往比斗争的输赢更加重要。少年看着A,从腰间拿出两瓶娃哈哈,插上吸管。微风吹来,空气飘荡着一种最醇厚而浓郁的奶香味,让人恨不得用舌头去舔一舔这空气,回味那醇香后的兴奋。
A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一切,眼睁睁的看着插上吸管的娃哈哈。少年利索的递过去,A不假思索的接住。用感激的眼光看着少年,狠狠的说了生“嗯”。就像世间所有的因无数的纠结与麻烦引起的复仇故事一样,开始与中间穿插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,可是打下最后一个句点的宣布结局的词汇往往是“嗯”“哦”之类最简短的语言。
少年感觉到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,于是说“给你一瓶娃哈哈,不要告诉你爸爸”。A往天空一看,又狠狠的少年说了声“嗯”。
此时,已经华灯初上,从山坡上看村落,虽然感觉是飘荡着一种空旷的孤独,然而这孤独似乎多了一份成年世界少有的天真与单纯。
少年与A一起肩并肩,手缠手一蹦一跳的往山坡下走。
背后,一勾残月。冷冷地哀伤着,似乎害怕往后的岁月会无情的夺去这种天真的复仇。